老赵跪在坟前半小时，烟熏得眼睛发红，起身时手抖得扶不住膝盖，侄子赶紧上前搀扶他。
他今年六十八岁，提前回村上坟，路上说：“这地界，以后怕是没人来了。”这话不是伤感，是他亲眼看见的现实——他这一代人，是最后一批把祖坟、家族和记忆串连在一起的人。
以前人去世就在村子选块地埋下，孩子在哪里出生，死后也回到哪里去，50后和60后基本都这样安排，清明节全家一起出动，烧纸钱、摆供品、磕头行礼，是每年固定的仪式。
可他们的孩子，70后和80后大多在城里安家落户，90后和00后连老家话都说不流利了，更不用说认得回去的路了，老赵的儿子在上海生活，孙子在深圳居住，隔壁老李的老伴葬在两百公里外的地方，他儿子连村子的名字都念不清楚。
现在很多人不回乡祭拜了，2025年清明节，全国六成以上的城市家庭没有回老家，其中有三分之一的人直接通过微信转账，请人帮忙买香烛和纸钱。
有个孙子说入土太麻烦，海葬加上网上点蜡烛，干净又省事，这话听着冷淡，其实不是不孝顺，是因为生活节奏变了，老人觉得没有烟火气就没有连接，年轻人觉得在云端纪念更加高效，两边都没错，只是活在不一样的世界里。
荒野上的土坟没人照管，城市公墓有单位或公司在维护，村后那些老坟没有编号也没有档案，村里缺钱又缺人，按照《土地管理法》第十一条规定，无人继承的坟墓可以被清理掉。
从去年开始，不少地方悄悄把旧坟平掉用来腾出土地，与此同时，“云祭扫”小程序用户超过一亿，有人上传祖辈的录音，人工智能生成虚拟对话的场景，好像人还在一样。
坟头的草长满了,族谱上的名字就只剩下字了,以前清明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天,谁家孩子考上什么学校,谁家老人病了多久,消息就这么传下去。
现在手机里存着二姑和表舅的电话,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,不是感情变淡了,是坐地铁要两三个小时,回老家还得走四五公里山路,时间成本摆在那里,人自然选择更轻松的一条路。
城市人口占了全国总人口的六成以上，传统土葬习俗早就失去了存在的基础，火化比例超过百分之九十多，骨灰不再入土成了普遍现象，墓碑也在逐渐减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二维码和电子相册，还有AI语音留言功能。
老赵那一代人还在坟前磕头祭拜的时候，新的一套规则已经悄悄铺开，没有人喊停，也没有人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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