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杜园春
不知从何时起，做攻略成了很多人决策前的标配。方方面面、事无巨细，都要先上网搜一遍才安心。适度做攻略能帮助高效避坑、理性决策，但当大事小事都照搬攻略生活，副作用也开始显现。
近日，中国青年报社社会调查中心联合问卷网（wenjuan.com），对1500人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，80.0%的受访者有“不做攻略不踏实”的感受，62.0%的受访者有“越做攻略越纠结，反而不敢决策”的经历。大事小事依赖攻略，54.0%的受访者担心审美趋同、体验同质化，失去个性与惊喜。拒绝攻略过度依赖，59.3%的受访者认为要允许不完美与随性，保留试错空间。
不做攻略不踏实，做了攻略又纠结
下馆子先看网络推荐、赶高铁得查进站口在哪儿、挑饰品问网红畅销款……四川成都的00后大学生徐静感慨，现在不管是干什么，都得先查一查。如果事前没进行相关了解，就总觉得“缺了点什么”。
今年48岁的建筑师刘雪松也习惯做攻略。他坦言，如果提前没查阅参考相关信息，直面陌生场景时，心里有时会“犯嘀咕”。在他看来，事先做做功课能让人面对未知时多几分从容。
调查显示，八成受访者有“不做攻略不踏实”的感受，而与此同时，超六成受访者（62.0%）有过“越做攻略越纠结，反而不敢决策”的经历。
河北的王巧是两个孩子的母亲，对此她深有感触：“不管是孩子学习、家庭外出、购物，每次我做攻略，都会搜索到很多信息，哪个都想看看。可每个人说的细节不同，各有优劣，甚至有矛盾的地方，我不得不进入新的查证、验证、对比环节。逐条翻看进一步加重了我的纠结焦虑，花费的时间精力经常比我预期的要多很多，反而更难敲定最终方案。”
对此，刘雪松一语中的：碎片化的海量信息，在无形中拉长了决策周期。
徐静感慨，自己有时就像个“机器人”，需要攻略给自己输出行动指令才能安心“执行”。“如果没提前了解，到了现场有时自己甚至不敢直接做决定，心里纠结是不是得回去查查再说。总担心会踩坑、体验打折扣。”
过度依赖攻略正在削弱我们的独立思考和应变能力
徐静复盘，长期依靠他人经验，会使人慢慢丧失独立思考与自主决策能力，弱化一个人面对现实变化的现场决断力和随机应变能力。“每个人的偏好、诉求各不相同，标准化的攻略其实很难贴合每个人的真实需求。”她认为，只想着照搬，最后大家的体验趋于雷同，“每个人就像一台复制机”。
令她担忧的还有营销号的影响，“现在有不少帖子，表面是个人的攻略体验，其实就是商家的软文广告。如果依靠这种帖子做攻略，很容易被商业推广裹挟，导致最后的实际体验和宣传相差甚远。”而且，反复筛选比对各类攻略还会使人陷入完美主义，产生精神内耗。
胡清岚今年51岁，读研的女儿也是事事离不开攻略，对此她不太能理解，“有次一起出去办事，到了之后发现和她的攻略有出入，她就站在原地在网上继续问。人都到现场了，难道不是问问工作人员明显更高效准确吗？”她觉得，凡事总想着找现成攻略，会降低个体的主观能动性，让人失去试错的意愿和勇气，认知视野也会受限。
北京的90后周晴，至今还记得自己的一次“傻瓜”经历。“攻略里推荐了一家饭馆，到了我就只顾着找它，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，下午两点钟还饿着肚子，其实路过的几家都不错。‘无脑’跟风真的意义不大。”她感慨，事事都依照攻略，提前“定制”好还未发生的事，“往长了想，就像我的人生被‘定制’了，而且最终大家的经历都大差不差。”
大事小事依赖攻略，54.0%的受访者担心审美趋同、体验同质化，失去个性与惊喜；48.9%的受访者担心被虚假攻略、软广“绑架”，踩隐形坑；45.9%的受访者提醒追求完美导致内耗，陷入攻略焦虑；40.4%的受访者指出会削弱独立判断力，不敢自主决策；35.0%的受访者认为浪费大量时间，反而降低效率；32.0%的受访者坦言会失去试错勇气，不敢尝试新事物；24.9%的受访者认为过于依赖攻略，忽略自身真实需求。
59.3%受访者呼吁允许不完美与随性，保留试错空间
周晴表示，网友的攻略本身也存在信息滞后、平台间信息不互通的问题，不能盲目迷信，“攻略也是人做的，生活里没有什么标准答案。不按照攻略来，不意味着会失去多少乐趣、犯多少错。”
徐静认为，破解攻略依赖需要个人与互联网平台双向发力。“从个人层面，要建立自主探索意识，清晰区分他人经验与自身真实需求，接纳事情无法做到百分百完美，允许留出试错、随性体验的空间。”在平台层面，她建议加强内容审核，整治夸大宣传的虚假“种草”和付费推广软文，同时优化算法推送逻辑。
刘雪松也希望平台能规范“攻略帖”内容的发布规则，降低大众被虚假攻略误导的可能性。同时他呼吁，放下追求极致完美、极致高效的执念，攻略可适度参考，但不必事事提前规划到位，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。
拒绝过度依赖攻略，59.3%的受访者认为要允许不完美与随性，保留试错空间；48.6%的受访者觉得要认识到攻略是他人经验，未必适合自己；48.4%的受访者建议在效率与体验之间找平衡，不被“最优解”绑架；37.7%的受访者建议平台加强治理，减少软广与虚假种草；37.7%的受访者倡导健康内容生态，遏制攻略内卷与焦虑制造。
参与本次调查的受访者中，女性占56.8%，男性占43.2%；生活在一线城市的占34.3%，二线城市的占36.4%，三四线城市的占20.7%，城镇或县城的占6.4%，农村的占2.2%。
（闻阅对此文亦有贡献，徐静、周晴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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